三 婶

  三 婶
  三   婶
  

  

  
  

  

  

  
  三 婶
  
  小时候我家在乡村,住的是祖屋。祖屋很大,有前后厅堂,前后廊庑,前后天井。祖屋里生活着五六户同宗不同房的人家。前厅宽敞明亮,我有时候蹲在厅旁用饭团喂板壁下爬行的蚂蚁,起先只有一两只,不好玩,就唱“蚂蚁公,蚂蚁婆,两地操劳不好过。墙脚一碗饭,快来才有份,迟到就都冇。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时运孬”,唱着唱着,蚂蚁就多起来了。
  这首歌是三婶教给我的。她没生儿育女,又死了丈夫,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日子。她的脚和伯母一样,又小又短,是三寸金莲。头发很黑,梳得很光亮,脸上皮肤白皙细嫩,但有不少皱纹。
  似乎好几天没看到她。一天早上,我见她坐在前厅廊柱下一条长凳上,驼着腰,手上拿着一块满是污垢的空碗讨开水喝。各家都忙着各家的事,没人能照顾到她。她有气无力地叫了几声“开水——,开水——”,没听到人应声就不再叫,只是两手捧着空碗搁在两膝之间。她耷拉着头,当有人下地去,从身边走过,才艰难地抬起来一会儿。她的头发显然有几天没梳了,发髻松散,几缕发丝凌乱地垂下来,纵横交错地贴着两颊,她的脸像被裹在蜘蛛网里,血被蜘蛛吸干了似的,苍白得跟纸一样,两眼陷得很深。过了许久,母亲给她舀了一碗稀粥,她喝完了,也不谢,就回房间去了。她的房门敞开着,像饥饿的嘴巴。
  我吃过早饭,又招蚂蚁玩,这次投给蚂蚁的是苍蝇,有四五只。我对着一只过路的蚂蚁唱:“蚂蚁公,蚂蚁婆,两地操劳不好过。墙脚一碗饭,快来才有份,迟到就都冇。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时运孬。”不多时,蚂蚁就成群结队地来了,那场面非常热闹。
  妇女们家务都料理完,就聚在前厅闲聊。四婶说,昨晚听见三婶叫老公的名字,后来好像又在叫哪个男人的名字,更深夜静,声音那么大,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恐怕不久人世了。伯母说,那一定是她老公在催她走了。有妇女怕三婶听见她们的谈话,去关了她房间的门。前些时候嫁过来的非常美丽的新媳妇问,三婶婆几岁没了老公。四婶回答,她命真不好,人家说红颜薄命一点都没错,她过门不到两年老公就死了,那时她才二十出头。伯母说,哪里二十出头,刚刚二十岁,人人都说是村里的头朵花,谁见了谁喜欢,可惜是妖孽。四婶说,她,皇帝选妃也够资格。伯母说,她是克夫的命,一个身强体壮、活泼泼的男人就断送在她手上了,皇帝选了她说不定连江山也丢了。四婶说,她都不给男人留下一个后代。伯母说,索性嫁给原先那个男人,三叔也不会过早去世,偏偏那年她爹死了,婚事推迟,别人等不及,改变了主意,跟一个有钱有势人家去结亲。几个妇女就感叹,人真有命。新媳妇听着听着,突然滴下几颗眼泪,扭转身回后厅房间去了。妇女们有些惊讶不解,互相问刚才是否有谁说话不小心冲突了新媳妇,可是谁都想不起来。我在旁边听,没人说她什么。妇女们谈话扫了兴,都散去做各的事了。
  后来新媳妇常常给三婶端茶送饭,还请了医生给三婶看病。三婶都没说一句感激的话,但新媳妇却仍然照顾着三婶,好像照顾恩重如山的亲娘。伯母见自己的新媳妇如此,都嘟长了嘴。
  三婶终于死了,新媳妇抹了好一阵子泪,尸体移到后厅的时候,新媳妇又哭了几次,很伤心。
  三婶没留下一分钱,别人没办法给她买棺材,打算用她的旧床板将就做一副。新媳妇神色非常不安,默默不语,两眼噙着泪。人们去三婶房间拿旧床板,新媳妇却突然去阻止他们,她到自己房间里取了私房钱,交给他们说,去买一口棺材吧,三婶婆受了一生一世的罪……她说不下去了,又掉下泪来。这天伯母哭丧哭得两眼红肿。
  出殡前一天,邻居冯婶来我家借斧头,谈话间,母亲很是称赞新媳妇的功德。冯婶说,新媳妇会做人,总算为她爹行了一件补过的事。母亲听不明白。冯婶解释说,别人不知底细,我可清楚,她爹跟死者先前是定过亲的,后来翻了,讨了财主家的闺女,女人人品倒还不错,只是男人不懂持家,把一份家产都败得差不多了,却怪女人是扫帚星,后悔没跟前一个结婚。母亲说,原来是这样,难怪新媳妇过门一直到现在,不见亲家公亲家母来。冯婶说,还能来?前几年都死了。冯婶走了,母亲见新媳妇去给三婶烧纸钱,便也帮着烧。
  三婶埋葬了,前后厅恢复了平静。我没什么好玩,又拿饭团喂蚂蚁。我在蚂蚁常走的路上等蚂蚁,见到一只,便把饭团放在它前面,嘴里唱着:“蚂蚁公,蚂蚁婆,两地操劳不好过。墙脚一碗饭,快来才有份,迟到就都冇。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时运孬。”唱着唱着,我就想起三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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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朴素大方
  时间:2011-12-04 23:17:11
  

  

  

  

    
  三婶从你的文字里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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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1-12-05 15:09:29
  

  

  

  

    作者:朴素大方 回复日期:2011-12-04 23: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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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婶从你的文字里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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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您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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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kinggoqo
  时间:2011-12-05 15: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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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1-12-06 16:36:04
  

  

  

  

    作者:kinggoqo 回复日期:2011-12-05 15: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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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是个老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是个老者”,有诗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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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肖福祥
  时间:2011-12-07 08:07:44
  

  

  

  

    
  
  好文!!!!!!!!!!!
  
  大顶!!!!!!!!!!!!!
  
  保存,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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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那夜无言
  时间:2011-12-07 16:3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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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1-12-07 18:35:45
  

  

  

  

    作者:肖福祥 回复日期:2011-12-07 08: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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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
    
    大顶!!!!!!!!!!!!!
    
    保存,学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遥握。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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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1-12-07 18:36:37
  

  

  

  

    作者:那夜无言 回复日期:2011-12-07 16:3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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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
  谢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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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6-07-16 09:16:32
  

  

  

  

    三 婶

  小时候我家在乡村,住的是祖屋。祖屋很大,有前后厅堂,前后廊庑,前后天井。祖屋里生活着五六户同宗不同房的人家。前厅宽敞明亮,我有时候蹲在厅旁用饭团喂板壁下爬行的蚂蚁,起先只有一两只,就唱“蚂蚁公,蚂蚁婆,两地操劳不好过。墙脚一碗饭,快来才有份,迟到就都冇。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时运孬”,唱着唱着,蚂蚁就多起来了。
  这首歌是三婶教给我的。她没生儿育女,又死了丈夫,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日子。她的脚和伯母一样,又小又短,是三寸金莲。头发很黑,梳得很光亮,脸上皮肤白白嫩嫩的,但有不少皱纹。在我的印象中三婶不会笑。
  似乎好几天没看到她。一天早上,我见她坐在前厅廊柱下的一条长凳上,驼着腰,手上拿着一块满是污垢的空碗讨开水喝。各家都忙着各家的事,没人能照顾到她。她有气无力地叫了几声“开水——,开水——”,没听到人应声就不再叫,只是两手捧着空碗搁在两膝之间。她耷拉着头,当有人下地去,从身边走过,才艰难地抬起来一会儿。她的头发显然有几天没梳了,发髻松散,几缕发丝凌乱地垂下来,纵横交错地贴着两颊,她的脸像被裹在蜘蛛网里,血被蜘蛛吸干了似的,苍白得跟纸一样,两眼陷得很深。过了许久,母亲给她舀了一碗稀粥,她喝完了,也不谢。先前母亲每次做贼般给她粥喝,她都要说几声谢的,这次她只噙着泪花望着母亲,望了好一阵子,就回房间去了。她的房间门敞开着,像饥饿的嘴巴。
  我吃过早饭,想起蚂蚁饿肚子,就给蚂蚁投食,这次投给蚂蚁的是苍蝇,有四五只。我对着一只过路的蚂蚁唱:“蚂蚁公,蚂蚁婆,两地操劳不好过。墙脚一碗饭,快来才有份,迟到就都冇。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时运孬。”不多时,蚂蚁就成群结队地来了,那场面非常热闹。
  妇女们洗完锅盆碗碟,偷闲聚在前厅攀谈。四婶说,昨晚听见三婶叫老公的名字,后来好像又在叫哪个男人的名字,更深夜静,声音那么大,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恐怕不久人世了。伯母说,那一定是她老公在催她走了。有妇女怕三婶听见她们的谈话,去关了她房间的门。前些时候嫁过来的非常美丽的新媳妇问,三婶婆几岁没了老公?四婶回答,她命真不好,人家说红颜薄命一点都没错,她过门不到两年老公就死了,那时她才二十出头。伯母说,哪里二十出头?刚刚二十岁,人人都说是村里的头朵花,谁见了谁喜欢,可惜是妖孽。四婶说,她,皇帝选妃也够资格。伯母说,她是克夫的命,一个身强体壮、活泼泼的男人就断送在她手上了,皇帝选了她说不定连江山也丢了。四婶说,她都不给男人留下一个后代。伯母说,索性嫁给原先那个男人,三叔也不会过早去世,偏偏那年她爹死了,婚事推迟,别人等不及,改变了主意,跟一个有钱人家去结亲。几个妇女就感叹,人真有命。新媳妇听着听着,突然滴下几颗眼泪,扭转身回后厅房间去了。妇女们有些惊讶不解,互相问刚才是否有谁说话不小心冲突了新媳妇,可是谁都想不起来。妇女们谈话扫了兴,都散去做各的事了。
  后来新媳妇常常给三婶端茶送饭,还请了医生给三婶看病,三婶脸上有了很难见到的笑容,我觉得她的笑容很怪,就像掉进污泥里的花朵只露出一片花瓣。新媳妇一直照顾着三婶,好像照顾恩重如山的亲娘。伯母见自己的新媳妇这样,都嘟长了嘴。
  三婶终于死了,新媳妇抹了好一阵子泪。尸体移到后厅的时候,新媳妇又哭了几次,很伤心。
  三婶没留下几个钱,别人没办法给她买棺材,打算用她的旧床板将就做一副。新媳妇神色非常不安,默默不语,两眼含着泪。人们去三婶房间拿旧床板,新媳妇却突然去阻止他们,她到自己房间里取了私房钱,交给他们说,去买一口棺材吧,三婶婆受了一生一世的罪……她说不下去了,掉下泪来。这天伯母哭丧哭得两眼红肿。
  出殡前一天,邻居冯婶来我家借斧头,闲聊间,母亲很是称赞新媳妇的功德。冯婶说,新媳妇会做人,总算为她爹行了一件补过的事。母亲听不明白。冯婶解释说,别人不知底细,我可清楚,她爹跟死者先前是定过亲的,后来翻了,讨了财主家的闺女,女人长得不怎么样,人品倒还不错,只是男人不懂持家,把一份家产都败得差不多了,却怪女人是扫帚星,后悔没跟前一个结婚。母亲说,原来是这样,难怪新媳妇过门一直到现在,不见亲家公亲家母来。冯婶说,还能来?前几年都死了。冯婶走了,母亲见新媳妇去给三婶烧纸钱,便也帮着烧。
  三婶埋葬了,前后厅恢复了平静。我心里空空的,空得好凄凉,好没趣味,就又拿饭团喂蚂蚁。我在蚂蚁常走的路上等蚂蚁,见到一只,便把饭团放在它前面,嘴里唱着:“蚂蚁公,蚂蚁婆,两地操劳不好过。墙脚一碗饭,快来才有份,迟到就都冇。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时运孬。”唱着唱着,我就想起三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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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李悦来2015
  时间:2016-07-16 10:04:09
  

  

  

  

    音乐分古曲和流行音乐。这篇文字使我欣赏了像古韵一样的旋律。有种特殊的味道,遥远的时光被拉回到五彩缤纷的现时,给人一种不同时空的对比。调剂了人的口味,读来反倒有新鲜感,也能感到旧时女人的悲哀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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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6-07-17 18:18:43
  

  

  

  

    作者:李悦来2015 时间:2016-07-16 10:04:09
  音乐分古曲和流行音乐。这篇文字使我欣赏了像古韵一样的旋律。有种特殊的味道,遥远的时光被拉回到五彩缤纷的现时,给人一种不同时空的对比。调剂了人的口味,读来反倒有新鲜感,也能感到旧时女人的悲哀和无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李悦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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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剑圣的手势搪
  时间:2016-07-18 20:21:28
  

  

  

  

    @廖兮寂 ez

  

  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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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6-07-21 15:57:19
  

  

  

  

    作者:剑圣的手势搪 时间:2016-07-18 20:21:28
  @廖兮寂 ez
  ——————————————————————————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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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肖福祥
  时间:2016-07-22 11:06:00
  

  

  

  

    @廖兮寂

  非常好!

  大顶!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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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6-07-22 15:36:59
  

  

  

  

    作者:肖福祥 时间:2016-07-22 11:06:00
  @廖兮寂

  非常好!

  大顶!

  学习!
  ————————————————
  感谢!互相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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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6-07-23 07:52:12
  

  

  

  

    面 对
  ——致为改造环境做贡献的人们

  银河淤满污泥
  月亮早就沦陷
  星星都已逃逸
  同年的乐园全部丧失
  丧失在弥漫的烟尘里
  回首看不到故地
  看不到以前的任何东西
  庆祝胜利的声音席卷而来
  每一个灵魂被吞噬
  每一个角落被腐蚀
  面对满天云霾
  却没有了记忆
  明日天气清朗
  月亮要出现
  星星要回归
  明日
  是的,明日
  花园里坐着一群老人
  其乐熙熙
  银河沙白
  澄澈见底

  2016、7、16日

  丙申年夏小住禅林

  世外千山净,晴光不染尘。
  鸣蝉隐幽谷,飞鸟入深林。
  寺僻无俗韵,僧闲有静心。
  欲离争逐地,此处好安身。

  2016、7、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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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6-07-23 07:5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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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6-07-26 10:38:38
  

  

  

  

    秋满小楼

  春节刚过,站在窗前远望,车辆来来往往,人们熙熙攘攘,一派风风火火景象。流行思想、新潮文章告诉我,人生要赢就要拼。俗语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在新的年头,我外感风热,虚火攻心,为了争春,并与时俱进,就离开了自己的小天地,混入陌生的人群忙活了起来,常常是早出晚归。从春到秋,我全身沾满尘垢,天天以汗水沐浴。然而,我赢得了什么?我问自己。
  一天下午,我提前完成了我该做的事,回到小楼,坐在窗下,却闻到身上有一股恶臭。一阵风吹来,臭味散了开去,便觉得惘然若失。一柱阳光从窗口插到身前,搅得灰尘狂舞,这些灰尘有的是我带进来的,有的是风吹进来的,它们骚扰着我的思想和情绪。
  坐了很久,感觉一直燃烧的心火下降,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听见贴在窗玻璃上挡夏日的报纸一声声的嘶鸣,好像在跟我絮叨着什么。时候已到深秋,报纸上积了一层暗黄的秋意。为什么这时候对我絮叨,这带着尘土味,带着悲凉的报纸?
  看它坏人心绪,我把它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屋角。它像一张脸,深刻着纵横交错的皱纹,这些杂乱的皱纹交织着许多抑郁和感伤。这张脸仿佛在向往春天的深秋里过早地熬老了。
  我的目光从纸团移到靠着古褐色板壁的旧藤椅。藤椅上堆着棉被,棉被上堆着衣服,衣服上堆着几本破书。藤椅的靠背被埋得看不见了,只露出四条难以站稳的瘦骨嶙峋的细腿。棉被和衣服上全是褶皱,深浅横斜。凉风从窗外不断地吹进来,不断地加深了小楼里秋的气息。我忽然有了新的发现,感觉藤椅上堆的就是秋的情景。那棉被上、衣服上的褶皱不是秋风吹过的痕迹吗?还有飘落在地上的一片片废纸,一颤一颤的,如果不是动情于秋意,那就是被秋意所逗弄。废纸上被灰尘裹挟着的斑斑点点的字迹仿佛感受到秋风的寒冷,蠕蠕地动起来,要向阳光爬去,要向春天爬去,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吟。我听不懂这些声音要表达什么意思,再看片片废纸,就有了苍凉的神色,不由得把片片废纸想象成了被秋风从山坡上扫下来的枯叶。那负荷满满的藤椅不就是一座不再得到春光眷顾的秋意深沉的小山丘吗?除了破书,棉被、衣服一直沉默不语,它们的神情很凝重,好像是深感于落寞,又好像在冥想。我注意到了蓝色棉被上菊花的印纹,那已是开败了的色泽白里泛黄的残朵。衣服有褐色,有蓝色,有灰色,云一样翻卷着,再认真一看,却又是凝滞的,仿佛因着凉而凝滞。破书都已发黄,有几页被秋风掀得窸窸窣窣作响,好似树间的秋声,又好似发自我心中的弦音。
  我本性喜欢秋的色彩、秋的清静、秋的萧索,秋的疏朗。突然记起了重阳日,但佳节早已过去,登高赏天地之间的秋景我是无缘了,因此就只能怅怅地望着小楼里的报纸团、废纸、棉被、衣服、破书,还有旧藤椅的细腿。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也在望着我。
  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多起来,秋风不愿示弱,它不仅从窗口涌进来,而且从板壁的缝隙间挤进来。秋风忙得很,忙什么呢?我难得清闲,便动手给小楼做卫生,才扫几下地,灰尘就闹哄哄地到处飞,阳光里纷纷扬扬的全是,散溢着浓烈的怪味。小楼,我的古老而安谧的小天地,怎么就变得这么不洁净,这么不宁静了?我打扫完小楼,掸去了留在什物上的尘土,坐回窗前,看到阳光里仍然灰尘弥漫,再也无心观看小楼里的秋景。我想也该洗洗澡了。

  2006、11、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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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肖福祥
  时间:2016-07-26 11:15:59
  

  

  

  

    @廖兮寂 2016-07-26 10:38:38
  秋满小楼
  春节刚过,站在窗前远望,车辆来来往往,人们熙熙攘攘,一派风风火火景象。流行思想、新潮文章告诉我,人生要赢就要拼。俗语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在新的年头,我外感风热,虚火攻心,为了争春,并与时俱进,就离开了自己的小天地,混入陌生的人群忙活了起来,常常是早出晚归。从春到秋,我全身沾满尘垢,天天以汗水沐浴。然而,我赢得了什么?我问自己。
  一天下午,我提前完成了我该做的事,回到小楼,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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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廖兮寂
  时间:2016-07-26 11:26:13
  

  

  

  

    作者:肖福祥 时间:2016-07-26 11:15:59
  @廖兮寂 2016-07-26 10:38:38
  秋满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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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谢!互相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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